“将军呢?”她一边起身穿衣,一边问道。
云栽上前帮她穿衣,嘴里念叨着:“将军一早就去军营了,说是今日还有要事处理。夫人,您饿了没,我去吩咐后厨上菜?今日特意让后厨炖了您爱喝的鸡汤,暖暖身子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为孟照萤整理衣襟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孟照萤点了点头,心中却有些担忧。贺铭这几日忙于京城的冰灾救援,几乎没怎么休息。但是比起天灾,更可怕的往往是人心。之前徽州水灾,便是如此。明明她已经设法疏通河道,偏偏。。。。。。
洗漱完毕后,孟照萤坐在梳妆台前,云栽为她梳理长发。她一边整理思绪,一边问道:“文砚可回来了?”
云栽摇了摇头:“文砚昨夜一直未曾回府。不过夫人放心,文墨一直在外头守着,说是等文砚回来第一时间向您禀报。”
用完餐后,孟照萤走到书桌前,拿起昨晚记录的纸张,仔细看了看,将纸张折好,放进袖中,对云栽道:“你去准备一下,我要去流萤斋一趟。”
云栽为她准备好外出的衣物和马车,孟照萤披上厚厚的斗篷,戴上风帽,走出房门。寒风刺骨,她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文墨早已在马车旁守候,见她出来,立刻上前扶她上车。
马车缓缓驶出府邸,街上比昨日好了些,只不过冰雪尚未完全消融,马车前进速度异常缓慢。孟照萤掀开窗帘,看到路上行人匆匆而过,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,眼神空洞,好似看不到希望。
到达流萤斋,殿内的伙计早已忙碌起来。尽管天气恶劣,但流萤斋的生意依旧红火。流萤斋的顾客,大多是有点积蓄的人家,他们只需吩咐家中下人来采买即可,交通不便,对流萤斋生意影响并不大。
孟照萤走到柜台后,手指轻轻翻动着最新账页,确认无误后,抬头对掌柜吩咐道:“这几日天气恶劣,伙计们辛苦了。你从账上支些银子,给大家发些赏钱,算是慰劳。”
掌柜连忙应下:“多谢夫人体恤,伙计们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。”
孟照萤又交代了几句,便打算离开。她心中挂念着粥棚坍塌之事,决定再去现场查看一番。
走到店铺门口,见柜台后站着个伙计,正小心掩面哭泣,她连忙上前问道:“怎么了?可是有谁欺负你了?”
伙计见是东家,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泪痕,可泪水却像断线珠帘,怎么也止不住。他的声音沙哑着,带着哭泣的哽咽,让人几乎听不清楚:“没有人欺负小的,只是小的好不容易赚到钱,想着今年要好好孝敬阿爹阿娘,没想到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未说完,喉间一哽,缓了片刻才继续说。孟照萤从他断断续续地叙述里拼凑出整个故事。原是这伙计家中一直贫困,只得几亩地和两头牛。年前流萤斋招工,他有幸进了流萤斋当堂内伙计,赚了不少银子回去。想着要让家里人享福。
谁知就遇上了这冰灾。家里人担心地里的庄稼,风雪天也不敢怠慢,谁知遇上拦腰折断的大树,再也没能回来。
云栽听了,心头一酸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感慨道:“庄稼哪有人性命重要,你父母糊涂了。”
伙计摇摇头:“爹娘辛苦操劳了一辈子,赚来的银子都不敢花,只教我好好存着。不然哪次收成不好,交不上赋税,又没有存银,就没活路了。可是爹娘都死了,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,就算有再多银子又有什么用!”
是啊,人没了,银子有什么用!
孟照萤心头一阵酸涩,仿佛有块巨石堵在胸口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努力甩开自己的心绪,又耐心安慰了几句,直到文墨上前小声催促,才转身走出店铺,坐上马车。
到达现场时,文砚早已等候多时。见到孟照萤,他立刻上前禀报:“夫人,我已查清楚了,这些粥棚是由工部的一名小吏负责搭建,木材是从城南的一家木材行采购的,那家木材行的老板姓赵,据说和工部的某位大人有些交情。”
“这群人,真不是个东西!这不就是草菅人命吗?”
文砚点头附和:“夫人说得是,我已经派人去查那家木材行的底细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。”
回到府中,孟照萤径直走向书房,她需要将今天查到的信息整理出来,以免有遗漏。
工部平日里同叶衡走得极近,但叶衡心思深沉,不应该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。陈年朽木留在现场,随便一查便知,这次粥棚坍塌的原因在于偷工减料。在这种大事上动手脚,给人留下话柄,不像他的作风。
一定还有什么,被她忽视了。
但她一时半会,怎么都想不出来。
突然想起什么,她又把之前算好的银钱分配计划翻出来,摊平。望着上头的计划,她有些发愣。如果她死了,他们会不会像今日的伙计一样难受,并不想要这些银子?
想必会吧。